在我6岁之前,一直和姥姥生活在一起,渐渐懂事了,我才知道父母之间的一些事情。我的母亲在嫁给我父亲之前,并不知道父亲曾经结过婚,还有个孩子,当初她结婚很仓促,为的就是能来到长春。中专毕业的她不想再回到农村,没想到,这桩仓促的婚姻竟给她带来那么多灾难般的经历。
我的父亲年轻时很爱打架,经常和一些社会上的混混四处惹是生非。后来还因打架进过监狱。出来后我的爷爷奶奶为了让他收心,就草草给他找了个媳妇,没想到过了几年,那个女人实在受不了父亲的所作所为,就离婚了,扔下了不到4岁的孩子。没人管的父亲游荡了几年,后来又在家人的安排下和我的母亲结婚了。
最初的婚姻生活还算平静,父亲还算收敛,可随着我的出生,母亲只顾着我,他就又和那些狐朋狗友联系到一起,整天在外面吃吃喝喝。没有办法,母亲只好把我送到乡下姥姥家,两个人天天吵架。可为了我,母亲一直没有和父亲离婚。每年,只有过年或过节的时候,她才回到姥姥那看我,偶尔父亲也会跟来,但更多的时候都是母亲红着眼睛抱着我哭。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6岁的时候,我被母亲接回长春。她那时一直在一家工厂上班,工资很少。她会编织毛衣。白天上完班,晚上回到家,做完家务,就开始给别人打毛衣赚点零花钱。我几乎很少看到父亲回家,母亲也很少提起他。
记得我上学那年,父亲回来过,给我买了个新书包,他在家里呆了能有20分钟,就匆匆离开了。我看到外面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在等着他。我想母亲也一定早就知道父亲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的事实,她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只想平静度日。可父亲却不会这么想,在我上2年级的时候,他开始频繁的出现在这个久违的家里。
在他和母亲争吵中我终于明白,他在外面赌钱输了,回来就伸手向母亲要钱。母亲不给,他就拳打脚踢,拿母亲出气,有一次把母亲打休克了,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于是我幼小的心灵只有恨,恨父亲,为母亲伤心,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帮母亲。他们一直争论的焦点是父亲要卖我们现有的住房,母亲坚决不同意,为了不让他再胡闹,母亲只好提出了离婚,给了父亲2万块,这套两室的房子归到了我们母女俩的名下。
我和母亲只是过了不长时间的平静日子,一年之后,父亲受不了劳累之苦,几次回来找我们。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父亲似乎比以前有了明显的转变。母亲一心软,就又让他回来了。可回来后没多久,他们又不停的争吵、打架、摔东西,我就躲在被子里哭。上学,一看见同伴们被自己的父母亲热地接回家,我都羡慕得要命,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孤苦的孩子,我那时最大的愿望只是父母不吵架。
到了初中,我渐渐懂事了,并且知道父母并没有办复婚手续,我就建议他们分开,可母亲说,你父亲上哪里去住啊,他自己又没有正经职业,连吃饭都成问题,就对付着这么过吧!我说既然是对付,就不要再争吵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离家出走。就这样,他们明显安静许多。那时的我还小,从没意识到父母之间的不和会给我以后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也许是我从小就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所以我太需要别人的关爱。我拼命的学习,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家,我和父母几乎没有话说,整天除了学校就是在自己的小房间。我也很少出去运动,整个人也越长越胖。就像是个套中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终于,我以全校第一的高考成绩进了本市的重点大学。我心里依旧有遗憾,没有考到别的城市令我一度沮丧。
我考上大学父母很高兴,还因此摆了几桌子酒席宴请亲朋好友。看着他们貌合神离的样子,我心里别提有多反感。刚上大学的那个暑假我没有在家,而是去了乡下姥姥家。开学的头几天我才回来。本以为生活会对我有个新的开始,没想到大学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我的外貌给我带来了从没有过的烦恼。
和我同寝的几个女生都很瘦小,只有我那么胖,和她们在一起,我简直自卑得不得了。我的体重成了我的心病,为了减肥,我开始绝食,做运动,一个学期折腾下来,我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我开始烦躁,脾气也渐渐暴躁起来。尤其看到同寝的女孩子都有男生追,我心理就更加不平衡。大学的四年,我几乎没有一天过得轻松。那时,我一直喜欢一个男孩子,他叫项,很内向,听别人说,他没有父母,是奶奶把他带大的,我一直不敢表白,这样的遗憾,一直到大学毕业才得以表白。
毕业会上,我向项坦白自己对他的喜欢。他说,他也很喜欢我,只是毕业后,他想去南方,而此时的我已进了本地的一所中学当老师。我的心里别提有多伤心了。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说到那边会马上给我地址的。果然,我收到了他在那边写给我的信。我也开始给他回信。就在无数次写信的过程中,爱情在我心底疯狂的生长,也许女人在爱情面前真的很傻,我告诉他,我会等他的,哪怕一千年一万年,等他回来我就和他结婚。
也许是为了弥补大学四年没有珍惜过的光阴,他对我万分呵护,从不和我争吵,他成了我感情的寄托。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体会到生命如此快乐。爱情让我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每个寒暑假,我都会赶去那边看他。我们的感情在日益稳定。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们的恋爱遭到了项的奶奶的强烈反对,老人家说我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怎么配得上他们家英俊帅气的项呢。她还说,项没有父母,项的将来就由她做主了。
为了和项能够在一起,我开始讨好他的奶奶,每个休息日我都会赶去陪老人家,帮她做家务,渐渐的,老人家不像过去那样对我敌视了,我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只要付出了就有回报,但我却忽略了男人的多变和无情。就在我和项相处的第三个年头,当我再次在暑假期间与他团聚的时候,我明显发现他变了。
项不像过去那样对我的到来非常开心,相反,总是问我什么时候回长春,我心里很不舒服,就暗中观察他,我一不在房间,他就躲到阳台打电话,表情暧昧。终于,我忍不住和他争吵起来,项很直接的说自己又有了别的女人,还一再强调人很漂亮等等。这就是我苦苦等了3年的爱情换来的结局。那晚,我深深的体验到了我母亲被父亲背叛后的滋味。我的心就像在一片沙漠里翻滚,没有一滴水的滋润。
我的命运怎么就和我母亲一样悲惨了。想起从小到大的历程,这二十多年的生命,幸福怎么就与我无缘了。如果命运让我降落在一个父母恩爱而温馨的家庭,我现在或许不会有如此的感叹。我离开了项,在送我的时候,他一再请求我的原谅,他说自己是在很苦闷的情形下,才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希望我能原谅。无论他找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已无法说服我。我心中只有仇恨。
回到家里,我发觉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母亲对我说,你父亲要搬走了。我很纳闷,问她父亲搬到哪里。母亲说,你父亲再婚了,那个女人是做买卖的。说完,她就进了里屋。我愣了许久,我一直以为父母已经安于眼前的生活了,却没想到,还会有变故的一天。
母亲对我说,我们一定要重新开始,说着,说着,我就看到她眼里的泪水。那一刻的我,才彻底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本以为自己的感情和母亲同样的不幸,但我忘记了,现在的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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