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人:从军,男, 28岁,大学,未婚。
女友文文早在6年前就去了新西兰,临行时文文对他说,等着她,她一定会回来。这之后,文文在国外只和他联系了半年,随后就没了音讯。大家都猜测文文要不嫁人了,要不就已经忘了他,可从军却坚信,无论如何,文文都会给他一个确实的答案。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
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等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
阿莱手记
天气很热。似这般寒来暑往,从军已经等了整整6年。这6年里,不断有人给他介绍新的女朋友,也不断有身边相熟的女孩向他表白,只可惜她们对于从军来说,就像是蒙在塑料薄膜里的花,你就是再芬芳鲜艳,又和我有什么干系呢?
是啊,他始终是不能忘情于她。
那个远去异国求学的女孩。
她说她会回来,他就相信她能回来。
这种信,说崇高了是一种执著的信仰,说简单了,也许真就是一种死也不愿去直面真相的迷信。
迷信,不只是对于神明,也包括我们对某个人。
其实那些牵扯不断割舍不下的痴情缠绕里,左左右右总跑不出一个“结”字。
这“结”,既是一个解也解不开的“疙瘩”,也是一种深埋心底浓得化也化不开的情绪。
从军对文文的苦等,与其说是“深爱”,莫若说是“死结”。
就像是一道总也跨不过去的门槛,往往及到最后,过与不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而是只要那门槛还在,那羁绊还在,他心里就会觉得踏实,觉得安然。
都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偏巧人生中的事,又岂是“解铃系铃”这么简单?
小时候看书看戏,大都喜欢那些有所交待的人物和故事,好人坏人,总要有个完整的结局和下场。
但那不过是戏。
人生在世,最难的莫过于求一个完满的交待。
很多时候,我们就像是一个徒劳的孩子,茫然地拽住一条线的这端,却眼看着线的那一端,轻轻沉进了水底……
我总是想,人不是风筝,你就是走得再远,也不能就这么没了音讯吧?
文文走了都快有6年了。
这6年里,我总是在想,她的人到底在哪儿?会不会也像我想起她一样地想起我?
刚和文文认识那年,我上大二。
她不是我们班上的女生,亦不是那种十分扎眼的女孩。
但当我们在一次校方举办的艺术节上认识之后,我就再也放不下她了。
那天,我们班一个女孩表演舞蹈,文文用小提琴给她伴奏,那个节目在汇演时拿了二等奖,台下掌声雷动,为舞者的出色表现,而我注意的却是恬静的文文。文文一如其名,举止文雅,不爱说话,却喜欢无声地笑。更让我刮目相看的是,她来自南京,家境优越,父母亦是某方面的专家,但在她的身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娇奢之气。她的恬淡,就像是与生俱来,这一点在众多女孩子中,尤为难得。
关于未来,我们也不是没有谈过。
文文有一个哥哥在国外,她说爸妈最终,会送她出去留学。
为此,我考虑到自己的家境,也确实做过一番挣扎,以我家的条件,能够供我读到大学已经是勉为其难,假如再找家里要钱出去留学的话,不要说爹娘不答应,就是我自己也说不出口。
当时我和文文的感情已经非常好了。
除去每年的假期之外,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我和她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看午夜场的电影,一起看国庆节的焰火。寒暑两假文文照例是要回家的,每次我提出要送她,她都会婉言谢绝。用文文的话说,她的爸爸妈妈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天津交男朋友的事,而且就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会答应,因为早早晚晚女儿都是要出国,这时候交男朋友不是白白地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吗?在父母面前,文文一向乖巧听话,为了不使她为难,我也就没再坚持。但不坚持是不坚持,可这层担忧却一直都在心底。
我以为,文文就是不说,在这一点上也一定是有她的决定和坚持,即便她的父母让她走,她未必真舍得下我。更何况,我自己也在利用假期的时候一点点在外面打工攒钱,我甚至看上了德国的一所学校,因为据说去德国的学费不像去别的国家这么高。和她说起,她笑了一下说,让我试试看,也许妈妈会同意我先上两年班然后再申请出去,要是那样的话,你的钱还可以多攒一些,也许我们能上同一所学校也说不定。
是啊,或者真的是我杞人忧天了。
两年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文文的妈妈又不想让她出国了也说不定。恋爱的时候,其实谁都不愿意分开,更不愿意多想,反正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到时候自然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这话不仅我这么说,就连我那些哥们儿也这么说。
认识文文以前,我没爱过谁。高中时那些传条子的经历不算,谁没传过条子啊?情窦初开,莫名其妙地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喜欢上某某女生,接下来两个人都读了大学,天涯海角就此别过。这和我对文文的感情不一样,自从认识文文以后,我心里就一直在往今后要和她在一起生活的方向上努力,而且不止我这么想,连文文也这么想,我周围那些同学都这么想,他们都说,咱们学校里这些对儿,谁和谁分开了我们都不奇怪,惟有你和文文要是不走到一起,那才真叫奇怪呢,你们俩谁离得开谁啊?
一晃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毕业前最后一个“五一”节,大家都在忙分配的事情,我一边忙着给自己找一个效益不错的接收单位,一边问文文今后打算怎么办?文文说,前两天给家里打了电话,探听了爸爸妈妈的意思,似乎也有点舍不得她,还说出国的事可以延迟一段时间,但出国之前这段日子必须回南京工作,守在父母身边,多陪陪他们。我就说那我呢?我怎么办?你回了南京,我们一样见不到的,你是不是告诉你妈妈我们在交往的事呢?可文文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如果爸妈知道了,一定会送我走。
于是文文就这样走了,当时是我送她上的火车,我们还约定,等到“十一”前后在北京碰面,文文有一个舅舅在北京,到时候她可以借着看舅舅的机会到这边来看我。那天文文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站台上徘徊了好久好久,我总觉得,她这一去,我们再想见面就难了。我不明白文文为什么不许她的父母见我,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出国的问题,还是我们两家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根本就不相配?想到这,我忽然觉得十分沮丧,为什么以前自己就没想过呢?
还记得第一次带文文到自己家里来,她虽然表现得极为礼貌随和,但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适应和不习惯来。假如文文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不敢和家里实话实说的话,那岂不就太糟糕了吗?因为这一切,是我无法选择且更无力改变的啊。
三个月以后,当我正要准备着和文文的“北京之约”的时候,却接到文文从南京打来的电话。她说,从军,我们两个的事我妈她已经知道了,前阵子有个同学到南京去看我,一下子说漏了嘴,我妈知道后非常生气……你不知道,以前也是这样,我认识了一个家庭条件不好的男孩,爸爸妈妈才临时决定让我到天津去读大学,哪想到这次到了天津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我妈说,已经托人帮我联系好在新西兰的一所学校,有什么事先出去再说,若觉得不适应,可以到了那之后再转学……她还说,没想到我会和你合起伙来一起骗她……
20天之后,文文踏上了前往异国的班机。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的她。
在北京机场,文文在她父母和舅舅的陪伴下,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背着还是上学时我送她的一个书包,上了飞机。
那天,她没有看到我。是我自己从机场打听到她的班机号和起飞时间之后,偷偷从天津赶过去的。
事后,我也曾和文文提起过。她从国外给我发来邮件,说是自己已经平安到达。十分想我。只可惜父母的意愿不能违背,说什么也要把这两年的书读完再做决定。我记得自己曾在电话里问她,我说文文,你还爱我吗?她说傻子,以前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带着呢,迟迟早早,我是要回去找你的,只要你还愿意等我……文文的话,似乎又给了我莫名的信心,直到转年除夕,我给文文打过去一个拜年电话,文文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十分清脆,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我说,过年了,我很想你,要知道,我们在一起,还没过过一次春节呢?文文说,你说什么?我这里听不清啊,你再说一遍好吗?从军,我一直希望你能快乐,一直都是……然后,电话就突然地挂断了。
我十分怅然地想着过两天一定要再给她去个电话,谁知从那以后,文文就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了消息……
我不信啊,我总是想,这人不是风筝,怎么能说没就没呢?
于是我开始给她的邮箱里发信,又托人到处去打听。有人说,文文转学了,也有人说,文文许是有了新的感情生活,所以不得不把你忘了。为此,我甚至去了一趟南京。邻居说,文文的父母年前就随她哥哥去国外了。
一眨眼6年时间过去了,这6年来,我一直在找,一直在等。每当有人给我提亲的时候,我总是忘不了文文的笑,忘不了她给我的承诺,忘不了她叫我“傻子”,而且,即使文文真的有了别人,你至少总要给我一个音信吧。以前,我很怕听到文文和别人好了的消息,很怕听人说哪个女孩子出国又嫁老外了什么的,但现在,我似乎不是在等文文的人,而是在等她的一个口信,哪怕是她找人告诉我,从军我不爱你了,你还是另找别人吧,也比这么拖着不死不活的强。我的这份心思不知你是不是会理解,真的,一个好好的人你还爱着的人就这么音讯全无,我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妈妈说,你已经不小了,像这样等到哪天算是个头呢?你有你的日子,人家有人家的日子,原本你和文文就是两条路上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弄不明白呢?可阿莱,我不是弄不明白,我只是觉得,不管怎样,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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