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说的话，不能让他说出
我遇到过一个叫老迪的上司。老迪其实并不老，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人很帅，只是有点秃顶。有人说秃顶的男人聪明，我相信，因为老迪就是特别聪明的一个人。当时我们的任务是给一家经营纺织品的公司做销售代理，公司的牌子不亮，产品也没什么名气，推销起来十分费力。可再艰苦的谈判，只要请出老迪来，一般最后都能搞定。
我们部门全是女的，就老迪一个男人。因此大家在工作上对他多有依仗，平时一帮女的都围着他打转，争着替他做这做那。老迪也爱跟女孩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过老迪对工作关系和私下相处分得很清楚，上班时间他往自己的班台后面一坐，脸孔就变得很严肃，说话办事果断利索。大家都很服气老迪。
老迪出去跑业务喜欢带着我，他说是因为我英语口语好，关键时刻可以拿出来唬唬人，另外我性格文静，沉得住气，不会在工作场合太过张扬。和老迪在一起，我受到他很多照顾，如乘坐地铁，空出座位时他总是抢先占住，然后让我坐；遇到天气恶劣他就提议打出租，超出交通费报销额度的部分算进他的招待费用。公司财务管理是很严格的，老迪他们这些部门主管的活动经费并不多，超支不补，节余归己，这就可以看出，老迪公出时多花了钱，最后等于是他自己承担。女孩都喜欢被呵护的感觉，老迪的体贴让我很感激，工作更愉快更卖力了。我没有多想什么，老迪是已婚男人，迪太在一家著名跨国公司上班，漂亮精明都一流，老迪非常爱她，成天将“我老婆”挂在嘴边。老迪也比较怕她，迪太一来电话，老迪说话的语调都和平常不一样。女孩们总拿这事开涮老迪，老迪也不在乎，还得意洋洋宣称自己“畏妻如虎”。我觉得老迪在婚姻上是那种幸福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和这样的男人共事会很安全。 事情是从迪太出国以后有了变化的。迪太先是回公司总部参加例行的培训，说是三个月，可总部又留下她参与一项新业务，为期一年。迪太培训期间，老迪还没显出什么，到了知道太太得在国外待那么久，老迪就郁闷，连话都少了。大家笑他离开老婆就像丢了魂儿，老迪大言不惭地承认说：“这有什么奇怪，能离得开就不用结婚了，结婚就是因为两人离不开。”老迪夫妻感情如此之甜蜜，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在这种心情下，我做了一件错事：我从生活上对老迪有了一些关照。我发现他晚餐经常也在办公室叫快餐凑合，晚上我便让母亲帮我做好可口饭菜，第二天装饭盒带给他吃。有几次，因他表示一个人吃饭不来胃口，我还留在办公室里陪他一起吃了。当然，我不会单独陪着他，而是会邀上其他两三个关系好的同事，我仍然没想太多，不单独与他相处也不是为防范他，而是为避免闲话。我认为，老迪这样对太太一往情深的丈夫，不可能有别的麻烦。
我的想法显然幼稚了。那天，老迪带我招待一拨客户，吃饭吃到很晚，大家还都喝了不少酒。送走客户，饭店门口一时没有出租车了，我们就边走边等。正是大冬天，西北风呼呼地吹着，冻得我缩成一团。偏偏走了老远也不见车。老迪忽然摸摸我的胳膊，说：“你衣服太单，会冷着的。”说着，他拉开自己的羽绒服，一把将我揽了进去，想用衣服裹起来。老迪以前从不这样，他与女孩说笑打闹都是当着好多人，身边只有我一个的时候他一直是很注意的，别说动手动脚了，题外话都不怎么多说。他这举动弄得我心里发懵，我不知道他是正常的照顾还是越了界。老迪看我没反应，用力更大地将我往他怀里拉，说：“我的胸膛温暖吧？你听，我心跳得多剧烈……”
我什么都明白了。我顾不上考虑很多，只想着不能让他把话都说出来，我们关系一贯处得那么好，他说出来了双方可就被动了。也不知哪里来的“机智”，我假装酒劲上冲，笑着说：“你吹吧你，还温暖呢……这么走太慢了，非冻出两条冰棍来……” 我猛地从他羽绒服里钻出来：“跟你说吧，想暖和得跑……赛跑……”
我像运动员一样摆出赛跑的姿势，自己跑了起来。边跑边回头叫他：“快点啊，跑跑就不冷了……”
老迪没有跑。我跑出一段，路上有出租车过来了。我急忙打住两辆，对老迪招手：“救星来了，快上快上……”我先上了车。从后窗里看见，老迪也上了车。
晚上我想了好久。我还是让母亲准备了好吃的菜肴，第二天，我趁老迪也在，对同事大爆昨晚自己的糗事：“喝高了喝高了，天也真是太冷，害得好好一淑女竟然在大街上狂奔……老迪，当时我形象特野蛮，是吧？”
老迪什么都没说。后来我将饭盒放他桌上时，他望着我，说：“你是没心没肺，还是古灵精怪？能告诉我实话吗？”我没心没肺地说：“肯定是古灵精怪啦……看你没有迪太管着，日子马虎应付，马上出头替迪太帮助管理，这样有心又讲义气的好女孩，像是没心没肺吗？”
我扔下老迪自己去琢磨。我估计，以他的聪明，理解我的意思应该不难。
果然，老迪再没有过这方面的试探了，我们的关系也未显别扭，只不过，单独外出，他也不再对我有额外关照。我发现这样其实挺自在的，工作中最好别闹得“人情重如山”。 主动出击加个“探头”
在另一家公司，我的上司叫老罗。老罗是公司副总，实际上他只是挂个名，没有具体事情要他管。老罗在公司身份特殊，本来他是公司上级主管部门的官员，搞精简机构的时候因为年龄过线将被分流，公司便将他请了来。老罗业务不熟练，但上上下下人头熟，这个优势无人能及。我进公司应聘的是行政秘书，老罗英语程度低，普通的单词都看不懂，看公司往来材料、信函时他常叫我去帮着翻译。后来老罗提出让我担任经理助理，主要协助他工作。
我的办公桌被搬进了老罗的房间，安放在进门一侧的角落里。老罗基本没有工作需要忙，有我“协助”，他就更轻闲了。经老罗同意，无事时我可以在电脑上学习，我打算考MBA。
渐渐地与老罗熟识起来，老罗在办公室开始对我谈天说地。老罗特愿意显得他是个长辈，我在他眼中是“小孩子”，经常喜欢“关心”一下我的生活。当时我已结婚，老公在外地读博，不过我们算不上“分居两地”，老公一两个月就可回来一趟。老罗便总爱问我：“你老公回来了吗？”如果我答回来了，老罗就笑嘻嘻地打趣我：“我就看你这两天精神头不济，难怪，小别胜新婚嘛……你们小孩子不懂得啊，只知图快乐，小心伤了身体，酒色那可是两把刀……”老罗都五十好几了，跟年轻女孩谈这种话题也说得出口。最讨厌的是他边说还边挤眼，表情看着特猥琐。我烦听他胡说，有时他问我，我就搪塞说：“最近没回来。”可这一来，老罗话更多了，会追问我是否夫妻感情出了问题？我说没有，他又提醒我注意老公有无出轨。我不接茬，他就自己大发议论，对男女的生理差别、心理差别进行比较，还打听我与老公之间的一些细节。我都怀疑老罗是不是有“窥视癖”什么的。可是他都是打着关心我的招牌，而且措辞也比较含蓄，从不说太那个的字眼儿，我确实搞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又渐渐地，老罗看材料、报纸碰到英文单词，不再叫我过去给他讲解，而是自己跑到我桌子这边来。他把东西往我面前一放，一只手给我指单词的位置，另一只手就随意地搁我肩上，几个手指头还弹钢琴似地一敲一敲。我站起来，说：“您有事叫我一声就行，哪能让您跑？”老罗却说：“你学习你的，我走几步没事，平时不锻炼，这也是做做室内运动。”我站起来了，老罗的手也就挪开了。但完了他又来，还是把手随意往我肩上一搁……
老罗真是愁死我了。说他居心不良吃女孩豆腐吧，他也就这点事，说话和举动都没什么过分。说他真的是拿自己当长辈，所以随便一点吧，他这个“长辈”做得，也真够“为老不尊”的！
我与几位要好女友说起老罗，女友们一致认为我不能老是忍着他，万一他膨胀起来我就不好办。女友们给我出了一堆主意。
没多久，公司集中抓内部管理，让老罗牵头。老罗一向对公司管理不太满意，对我口授了许多管理涣散的现象，让我给他打出来。他又征求我意见，让我给补充。女友们提到过的一个主意闪了出来。我从网上找到关于办公室安装摄像监控设备的各种资料、信息——那时候，这玩意还是新鲜事物，老罗都还没听说过。我将资料、信息打印好了，拿给老罗看。老罗一看就大喜，连连说：“既然有这高科技了，咱们为什么不用？”
我按老罗的意思打出报告，递了上去。有老罗力主，公司很顺利地讨论通过了。 公司安装探头的那几天，我一直在等机会。总算有一天下午老罗出外跑事。我急忙将安装人员叫进办公室，将探头装在了我的桌子上方。
老罗回来后，我给他汇报此事，并让他看探头。老罗有点急，质问我说：“这是谁授意的？岂有此理，我是高层管理，怎么监控到我头上？”我一脸无辜：“对不起啊，刚才安装到这块了，您不在，没时间向您请示……没人授意，是我自己要求的，您是高层，我不是啊，我给您当助理，文件是我帮您起草的，现在其他员工都有探头管着，我自己这儿不安，那不是搞特殊化吗？我还不得被别人的口水给淹死？”
我的“理由”老罗无法反驳。我接着又说：“您看，探头里只看得见我，一点不会影响到您……要是这样你也觉得不方便，我搬您门外上班得了……”
老罗没有当场表态。足足过了3天，他才答复我：“算了，就这样吧。”
他准是想来想去，权衡利弊来着。堂堂副总，办公室里进了探头，他肯定不高兴。但装都装上了，他再坚持要拆，又显得自己怕了探头似的，那别人就会想，你没有鬼的话，你怕什么？再说，为这事赶跑我，他还是不舍得的，毕竟我是他工作的一条得力“拐棍”，老罗这人挺好学，他愿意转型成业务内行。这样，我就平安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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