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花语流年欢迎网友投稿
我爱的人,是吸过毒的人
2006年的最后一天了。天灰蒙蒙的,让人无法为辞旧迎新而心情高兴一点。走在街上,只感觉到这个城市的拥挤,我呆滞地移动着脚步,茫茫然地流浪在这个城市。
我生病了。感冒得很厉害。因为单身,平常总自诩自己是不敢生病的人,生病是幸福的人才做的事,因为自己生病了,谁来帮你顶得起这个天呢?喝药的水,你得自己倒;饿了要吃的饭,你得自己做。想想那生病的情景就凄凉。于是不敢生病。
说也奇怪,心里头有了这些信念,两三年来真的没曾生过病。就是有点感冒,也是吃一颗药就好了。
这次不行,吃了两三天药了,病似乎仍未见好,大有加重的趋势。喉咙干咳,肺叶有种扯裂的疼痛,头也闷得痛。躺在床上,情愿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
昨天拿的药似乎没什么效果。硬撑着,我出去买药。脚步沉沉,阿苇,你在哪呢?
认识阿苇那天正是去年国庆节。正是黄金周的时候,天却下着雨。第一次和一群驴友嘻嘻哈哈约了去爬山。雨不大,嫌打伞麻烦,我没打伞,任由雨水淋着我的头发。阿苇从包里翻出一顶白色旅游帽,递给了我。我戴上,刚合适。阿苇笑了:“哟,是给你准备的啊?送给你了。”
在他找帽子的时候,我看到阿苇包里装的东西很齐备:电筒、伞、小刀、毛巾、茶杯……凡在野外可能需要的东西都有。原来他基本上是每周都在这样出去“驴游”。
“哪有那么多时间啊?”面对他的这种生活状态,我羡慕极了。
“时间是挤出来的撒。其实关键是一种生活态度。心自由了,脚步就轻松了。”阿苇轻松地迈着脚步,向上爬着。
我脑海里浮过那些文件,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让我总感觉自己没有空能停下来。生活忙碌得似乎都失去了颜色。今日出游,都是下了很大一番决心才走了出来。
雨雾中,山上的一切都变得迷迷蒙蒙。有个朋友打来电话,阿苇见雨下得越来越大,无声地为我撑开雨伞,直到我接完电话为止。等我接完电话,我一看,他半边衣服都淋湿了。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把你淋湿了。”阿苇笑着说:“没啥,正好接受一下大自然温柔的抚摸。”我也笑了。
一路上,阿苇笑话不断。他说,有个外国人到了中国,看到人们都把关羽敬为财神,于是也买了个关公塑像,准备带回家去。为了表示对关公的尊重,在飞机场时他给关公也买了张飞机票。但是在登机时,他只给自己验了票。登机半天了,机场查来查去,少了一个人,于是播音员在广播里甜美地呼唤道:“请关云长同志登机,请关云长同志登机。”逗得大家不停地笑。我的脚步也因此轻快了不少。
面对山上湖中缥缈的雨雾,同行的人赶快拿出了相机。阿苇慢慢地把镜头从湖上对准了我。我羞涩地笑着,多年前年轻的心境似乎又回来了。
少了都市的喧嚣,在那份宁静中,我由然地感到了很久都从未没有过的惬意和舒适。我对着山谷,张开双臂,真想把这份美好永远的拥在怀中。看到我眼中这份贪婪,阿苇说:“周末有空时就出来走走吧,大自然是最好的休息室。”
在山顶上,我们在几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山下云雾涌动,只听到了对面山上传来了悠长的钟声。在钟声里,我沉默了。想起了这几年来的独自辛苦,想起这几年来的辗转跋涉和未来前途的渺茫。想着想着,眼里便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涩。阿苇关切地望着我,和我一起沉默。风吹来了,他为我披上了衣服,说:“不要想得太多。生活中总会有困难,但都会过去的。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永远的苦难。”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冲他轻轻地笑。是的,苦难总会过去,但创伤呢?创伤是否也可以随风而过?这么久了,我以为我都忘记了那些伤痛,却仍要在某些时候不经意地被触及伤口,独自泪流满面。
下山时,路有些滑,每到比较危险的路段,阿苇就用力地牵起我的手。那份温暖透过手心传了过来,我的心慢慢漾起一种异样的感动。太久了,我已习惯了一个人走,一个人喜,一个人悲,一个人面对生活中所有的苦,从来没想过会有谁来为我担当。曾经承诺会一生永远的人早已离去,当我曾唯一的一次因为有事请他帮忙时,却是他十分小心地措辞:‘我认为我们既然已经分手,就没有必要再联系,再去影响彼此平静的生活。你多保重。”看完那则短信,我泪水潸然。终于确信,有些缘,有些人,总是要走的,要散的。留下的,只有自己在原地。
回到山上的农家乐,吃完饭后,大家围着篝火烤烧鸡,表演起了节目。阿苇即兴唱起了改编后的《十五的月亮》:“十五的月亮,照在天空照在驴友身上……”浑厚的男中音很有感染力。在他的影响下,人们讲起了笑话,乐翻了天。阿苇这时完全不像是40多岁的人,像个中学生那样张扬着自己的个性和活力。我在他们的极力要求下,也跳起了许久不曾跳的新疆舞。舞步中,我感受到了阿苇投过来的温情目光。
闹够了疯够了,我们开始回到各自住的小木屋。在昏黄的灯光中,一头像狼一样的动物从山上“呼”地一下窜了下来,同行的人都惊叫起来。阿苇眼明手快地把我拉到身后,自己顺手捡起了一根木棒。那头动物从身边一下窜了过去,原来是主人养的一条黑色大狼狗,天晚了,主人便把套着的它放了出来。见惯了游人,它并不会伤人。虚惊了一场。
阿苇,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他离婚十年了,仍然独自一个人。有空时就背着旅游包到处走。他说,这样自在。
第二天,我们又分别回到了各自的城市。在车站,他望着我,问我:“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使劲点点头。一天的相处,我已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些许的依赖。并且,我可以把自己的累自己的倦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再也不需要坚强。在他面前,我做回了一个本色的小女人。
受他的影响,我真地又抽出时间和他们出去驴游了几次。我发现,生活,原来还是可以不那么紧张。
只是在上班时,节奏仍然很忙碌。并且由于一个人惯了,生活总是很简单。吃面是一顿,吃点小菜也是一顿。阿苇总心疼地说:“你太需要一个人照顾了。”
我开玩笑:“你来嘛。”他嘿嘿地笑。
有个周末,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来。我不相信,他说,真的,他才从朋友家里出来,看到街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地在散步,突然厌倦了这样的漂泊,想有个家了。
我以欣喜地心迎接了他。他的臂膀,我已等待了太久。
他万分疼惜地唤我“妹儿”,叫我“狗儿”,在他眼里,我就像一个需要宠爱的孩子。他给我做饭,为我洗衣,不让我做一点点的事情。我要争着做一点,他都会把我拦着,说,你工作忙,你先把你的工作忙完再说,忙完了就休息一下,不要累着了。看你,都那样瘦了。
他总把我怜惜地拥在怀里,说:“你是我最想要照顾的女人。那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就那样,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宠。每到周一他走时,总是会万般的不舍。腻在他怀里不让他走。
他是学通信的。为了能在一起,他准备到我所在的城市来发展。
在要来之前的一个晚上,他很认真的对我说:“我想给你讲讲我的过去,你愿意听吗?”
我说:“我对你的过去不在意,你没有必要讲给我听。”
他固执地要讲给我听,说,这样,你才能更全面地了解我,并且我也不想把有段历史对你隐瞒。因为,我要你客观地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至于你听完后,会不会接受我,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阿苇在说这段话时,眼里掠过我不曾见过的痛苦。似乎,他已预见了分离。 我的心沉了下来。
阿苇徐徐地说起了他的过去。原来,离婚后,他曾做过不大不小的生意。后来,谈了女朋友。女朋友吸毒,把他也拉下了水。两人在一起吸了一年毒,把挣的钱全都吸完了。在家人的帮助下,他和女朋友分了手,戒了毒。但过了一年,女朋友从深圳回来后,再一次把他拉下了水。这次毒瘾更大,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那种欲望。在毒瘾没发时,他完全感觉生不如死,活得不像一个人。但是毒瘾发时,他又完全没有办法,伤透了亲人的心。直到父亲去世时,临死时仍牵挂地问:“三呢?三回来了没有啊?叫他不要再吸了,害他自己啊!”说完这句话,年过七旬的老父溘然长逝。回家时看到父亲不肯闭上的双眼,他流泪了。埋葬父亲后,他到了一个非常封闭的山村,开始戒毒。这次戒毒后,他再也没有吸过。至今已5年了。现在,一提毒品,他就想呕。看他戒了毒,过去工作过的公司的老总又把他安排进了公司做起了办公室主任。这5年中,他最开始很自卑,很少与人交往。后来参加了驴游后,他才重新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经历了那一切,对我来说,所有的苦难都算不了什么。所以,我现在更珍惜美好的生活。所以,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接受。”
我听呆了。我爱的人,竟然是吸过毒的人!我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了,无助地望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他为我轻轻擦去了眼泪,说:“不要哭,你哭我会心痛的。我要给你一个透明的我,不想欺骗你。”
可阿苇,你现在已跟别人一样正常地生活,你何苦来告诉我这些?永远地埋在心里不好吗?永远地不提不好吗?
我觉得好残忍。不舍得,他的过去,却给了我一丝阴影。我反复想,我真能不介意他的过去吗?如果父母知道了,会接受吗?如果朋友知道了,会怎样想?
阿苇看出了我的犹豫。他没有再到我这里,而只在网上和我联系。关切地叫我应该吃些什么,关切地叫我工作不要太拼命。
我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没有规律地生活。生活,重又变得空落落地。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无法忍受对他的想念,对他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让我们在一起吧。
阿苇却沉默了。他说,我也想过了,我的过去太黑暗,让你接受,是很不公平的。对你来说,是种永远的遗憾。虽然失去了你,对我来说是永远的遗憾。不过,还是让我来承受这种分别的痛苦吧。因为,我已给不了你百分百的纯粹的幸福。
我知道阿苇是痛苦的。过去的他喜欢周末出去走,现在却是经常在和朋友约了去哪玩时,却又兴味索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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