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六,我大弟的同学,和我目前在一个城市。我来的时候我大弟拜托他:照顾一下我老姐。末了又加一句:她娇气。我对徐老六的印象咣咣好。这小子特会说话,第一次见我时问我大弟:你妹吧?说得我老脸微红,心花怒放。
徐老六还算够意思,开始的时候每个礼拜六都来看我,从来不空手,有时是牛肉酱,有时是辣椒酱。反正就是和酱干上了。那些酱我通通没吃,别人做的,总觉得有股怪味儿。
每次我都很认真地把酱倒到坐便里,等他周六来的时候问:吃了吗?我照例欢快地回答:吃了吃了,真好吃。于是他欢喜地放下新的一瓶给我。
后来有一次我忘了倒。趁他坐在屋子里,我偷偷跑到厨房把酱拿出来准备倒到卫生间里。他却开门出来,看见我拿着酱定格在坐便上方,他看我,我也看他,愣了一会儿。我忽然冒出一句:你是存心想咸死我吧,敢情不是你亲姐了!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儿,大概没想到这会这样不讲理。我忽然觉得他张嘴的样子有一种猛烈的性感。这样的唇形如果接吻的话……,我一个激灵,知道自己又花痴了,这可是弟弟的同学啊,怎么说也有一种摧残未成年儿童的感觉。我硬了硬心肠对他说:以后你不用来了!
从那以后改电话联系了。每到周末他的电话准时会来:姐,没什么事儿吧?有时候也会说:姐我请你吃饭吧?我心的话,一个小P孩儿,我怎么好意思宰你。
前几天晚上下了班我光着脚丫子趴在床上看着电脑上杂谈的宝贝儿们傻乐。徐老六敲门,我以为是来拿床单的卫生员,喊着:进!一回头,看他正盯着我的脚丫子,一口杮子含在嘴里差点儿呛死我,我瞪着他: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来请我吃饭的。他晋职称涨工资了,我做枪手给他写了篇论文,居功至伟。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也高兴,总算没白费劲吭哧吭哧给他写。我跳起来:等我三分钟!
他走在前面,回头看我,问:你在笑什么?我在笑吗?我敛容。我只是在想,他的袜子真白。电梯里,他的身体影像被我挡住了,但他的脸却清晰地和我的印在一起。假如照相,会是不错的效果,我想。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少灌。开始他坐在我的对面还姐、姐地叫着,后来不知怎么坐在了我的旁边。诉说生活的压力,伤感着自己的婚姻。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姐,和我好吧,我现在也挣两千多块了!
我忍不住乐。男人是不是腰包一鼓,腰杆儿就直了呢。面前这个小男人也不能免俗。奇怪的是,我没有反感,看着他的样子有一点怜惜。男人在夜晚是脆弱的,男人其实在某些方面到老都不会长大。生活的细节都是表象,和爱情的本质离得太远,谁满意过婚姻?我知道他醉了。我恨自己的清醒。其实很多时候我也需要一个放纵的理由。
出来的时候他还嚷着他没喝多,虽然他把红灯看成是红灯笼。他这样离开我不太放心,换了地方请他去吃冷饮。我们坐在饮吧的吊椅里大口大口地吃冰糕。灯光下,他的牙齿有一种金属一样清冷的白,看上去很酷。为了打开一下尴尬局面,我故意去抢他杯子里的草莓。他大方地把草莓都盛到我杯里。然后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乐。看样子这家伙清醒了许多。
我笑了。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没坏到可以不顾自己内心的感受,而单凭欲望去泡女人。看别人有情妇,他也想有。他其实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多年以前,这个社会容不下一个失身的女人,现在,却容不下一个不失身的男人了。
饮吧里人很多。斑斑驳驳的情感并不是只有暧昧的那一款。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人正在离开,一些亲切和温暖的故事正在来到。我看着那些在优雅的背景和缓慢音乐节奏的灯光下的人们,也许是精神际会,是盈盈一水间的相看,是记得,是天涯路上彼此的温暖慰藉。就像此刻的我和徐老六。忽然安心。抬起头,靠,窗处一轮好大的月亮,像好大的烧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