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2006年3月13日
采访方式:电话
采访人:记者焦素芳
倾诉人:李兰女 28岁
我坐在这熟悉的小屋里,一分一秒地想着以前的那些事。我真想抛开这一切烦恼,躲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去。可我手里没有一分钱,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我又能去哪里?而且,没有是非纠缠,没有烦恼痛苦,那样的地方,真的有吗?'
李兰是唯一一个人在郑州却只能电话采访的倾诉者。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赶一个稿子。她说:“我这会儿正在班上,可是我觉得,如果今天不打这个电话,我真的就要憋闷死了。”
李兰说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带孩子。有了外遇的丈夫已经半年不回家了。她现在在一家私人超市上班,没有节假日。八百元的工资要交房租,给儿子交托费,还要负担他们娘俩所有的开支,她真的不敢请假,怕再丢了这份工作。
我让她放下电话,用家里的电话给她打了过去。我想给她省点话费,虽然我也知道,这样的安慰,对内心千疮百孔的她来说,也许根本就是轻描淡写。 “打游击”的开心日子
我的丈夫已经半年不回家了。恩断义绝的他离开了我和三岁多的儿子,和另一个女人住到了一起。我不知道,曾经一起经过那么多艰难的我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我和他都来自黄河北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一块儿上学,高中毕业,我俩都没有考上大学,就一起来到郑州打工。
在举目无亲的省城,根本没有稳定的工作等着我们。我们只有跑业务,摆地摊,反正什么挣钱就做什么。繁重的工作之余,他还参加了自学考试,并坚持考完拿到了毕业证。我很佩服他,我觉得他虽然外表一般,话不多,也从没有跟我说过甜言蜜语,可是他上进,有追求,跟着这样的男人,我心里踏实。
一开始家里人都不同意,嫌他家条件不好。我对父母说,穷也不是一辈子卖给谁了,只要我俩一条心,能吃苦,我就不信我们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2001年,我俩结婚了。那时候我们租了一间15平方米的小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早上连街边的糊辣汤油条都不舍得买来吃,去菜场买菜也是等到天黑买最便宜的。礼拜天的时候,就去天桥或路边摆摊。下雪了,天冷得受不了,我俩就站在摊边,边跺脚边说话。我穿了长长的棉袄,棉袄上是带着毛边的大帽子。全副武装的我只露出小半个脸,他就在旁边叫我“爱斯基摩人”。一旦有城管的人来撵,我们把地上的东西一卷就溜之大吉。他拉着我的手,跑到没人的地方,看城管没跟上来,就又在路边开张。他戏称这是“打游击”。东奔西跑的日子虽然很苦,但因为有他在身边,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我不能拖他的后腿
后来,他在熟人的介绍下进了一家报社。他开始整天出差,忙起来的时候几天不给我打一个电话。但我很理解他。一个农村的孩子,要想在这陌生的城市立住脚,不做出一些牺牲又怎么可能?我想,我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每次他一进家门就躺在了床上。我很心疼,觉得他真是累坏了。给他做好吃的,家务一点也不让他插手。我想,我把所有的家务都担起来,我们是夫妻,他好了,我也就好了。
2002年11月底,我回老家生孩子。在产床上挣扎了一天一夜,凌晨5时的时候,终于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生下了儿子。早上,爸爸回家给他打电话,妈妈出去给我买东西。我一个人躺在乡村医院里,冷得浑身发抖。旁边的医生看我太可怜,用自己的电热杯给我煮了点鸡蛋水。我哆嗦着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杯子里。那天他说自己很忙,没有赶过来。我一个人在医院呆了一个月。元旦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但也仅仅呆了一天就借口太忙又回去了。我心里有太多的怨气,可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是什么也没说。
儿子一天天长大了,很漂亮,也很调皮。两边的老人都不在身边,我一点带孩子的经验也没有。孩子饿了、哭了、病了,闹得我焦头烂额。睡不着的晚上,我搂着儿子,想着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时候我也害怕,害怕外面的花花世界会改变他。但这短暂的想法一晃就过了。我想,这个世界是有很多诱惑,但一个男人,只要心里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就一定能坚守很多纯洁的东西。我对他的信任,他一定可以感觉到。
可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人与人之间,也并不是对等的。你把你的心掏出来给别人,可是你千万不要指望,别人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说咱们离婚吧
2005年国庆节,我带着孩子回老家。10月3日的晚上,我突然收到了他的短信。他说咱们离婚吧。看着那几个字,我一下子蒙了,我想,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吧?但夫妻之间,有这样开玩笑的吗?我打过去电话,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跟你在一起感觉不到幸福。说着挂了电话。我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再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第二天我把孩子留在了妈妈那里,一个人回到了郑州。我想当面问清他,到底是怎么了。我站在他办公室的楼下,看见他下班了。我远远地跟着他,拨了他的电话,我说,你在哪儿。他说我正要回家。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坐上了与家反方向的一趟车,一眨眼就不见了。我站在人来人往的立交桥下,身上一阵阵发冷。我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他为什么要说谎,也许这谎言的背后,才是他离婚的真正原因吧?
几天后,我从他的手机上记下了一个通话次数最多的号码。我在上班时打通这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我很平静地问她认不认识某某,她直接说不认识。我说你不认识,他的手机上怎么有你那么多次通话,她愣了一下,没吭声就挂断了电话。
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但他的手机就一直是占线了。我来到经理办公室,说要请假。经理说有什么事不能下班再做啊。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可这样的事,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哭着跑出了单位,心想,即使丢掉这份工作,我也要当面问他个明白。到了他的办公室,我说你下楼一趟,我有话跟你说。他说我正在忙。我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悻悻地跟我回了家。一进家门,我说,刚才你的手机一直占线,你在和谁通话?你敢拍着心口说,你要离婚,不是因为有了她?他破口大骂,问我有什么证据?我说今天咱俩都别上班,你把手机给我。他把手机摔到地上,转身走出了家门。
我用他的手机给她发个短信:你有时间吗?想约你谈一谈。她很快回过来,不等我开口,就急切地说:不是说好了暂时不联络的吗?我说:你不是亲口对我说你不认识他吗?既然你跟他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她不说话。我说我们都是女人,我不想难为你,也不想成为仇敌,我只是不想做个屈死鬼。他如果真的选择你,我也不会死缠着不放。
也许是我的话打动了她,她讲了他们认识的经过。她说,她一直以为他是没有结婚的。就是在他们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后,他才告诉她,自己有老婆孩子。但他说,妻子是个家庭妇女,不关心他,也不浪漫,一点感觉不到幸福。最后她说了一句:姐,对不起。
放下电话,我的心都冻成了冰块。是的,结婚几年了,我从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不知道存折的密码,他们同事一起去玩,他的朋友生孩子,他从不带我去。我早该意识到,在他的心里,我也许从来什么都不是。那些困难的日子我们之所以能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只有我愿意跟他。可怜我还一相情愿地认为,我们是美满的。
煎熬里我无处可逃
以后的日子,吵架成了家常便饭。我只想他给我一个说法,但他始终不承认。他说,你说她已经承认了,你有什么证据?如果你有我俩上床的照片我就承认。听着这样的话,我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厚颜无耻的人,就是自己当年选择的爱人。他明明知道,我没有这个精力,更没有这个资本,我根本请不起律师。我只是感到寒心:一个男人,怎么就这样的敢做不敢当?!
结束吧,我对自己说。对这样的人,即使挽回还有什么意义?!我们开始谈离婚的事了。但是在孩子的问题上,又产生了分歧。我们都想要孩子。不是我不想给他,只是他是一个没有家庭观念的人。他整天不在家,孩子长到快三岁,他没带过孩子一天,从没有给孩子过过一次生日,没有带孩子出去玩过一次。就是在孩子发烧的半夜,他也会借口自己太累太困,让我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地抱着孩子去医院。我不想让我的儿子跟他一样,过着缺爹少娘的日子。可是他说如果不把孩子给他,这婚就离不成。我想,就这样吧,儿子给你。他说让我每月拿300元的抚养费,我也认了。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在郑州,也必须让儿子在郑州,这样我还能见到儿子。他说儿子得回老家,除非你肯掏保姆费。我又认了。我想为了儿子,再怎么难为我我也答应。
2005年11月20日,我们去老家办离婚。本以为终于可以解脱了,谁知道因为手续没带齐,还是没有办成。回来的路上,他生气地骂我故意涮他。我没理他,只是觉得可笑,我想我又没离过婚,我怎么知道应该带什么?都到这种地步了,我还有心情去涮他?
回郑州后,他不再接我电话了,发短信也不回。他说他不想见我,让别人拿着协议去找他,还必须是他指定的专人。我觉得心里很不平衡,他是有错的那一方,凭什么还这样,让每一件事都按他的意愿来办?!
永无尽头的煎熬里,我一天天地绝望下去。也就在这时候,单位的一个同事开始纠缠我。他是个30多岁的男人,妻子不在身边。我明明知道,他接近我,只是因为无聊和空虚。但也许是为了报复吧,我接受了他。
一个女人的寂寞,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我渐渐习惯了他深夜的电话,我对他说着自己的苦恼,听着他安慰的话语。我想,这样也是好的。在我痛苦的时候,只要一个男人把手伸来,只要他的手是热的,他是谁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样虚幻的温情也是昙花一现。今年3月初,他的妻子来到了郑州。从那天起,他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知道他是在逃避我,想让我也自觉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我自己也知道他本来就是在利用我,我根本就不应该留恋什么。我只是特别不甘,为什么在我的生命里出现的,都是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为什么一直与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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