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穆晓羽的单位组织员工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团购住房，丁汝俊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当即拍板嘱咐：
“老婆，赶紧报名，订一套120平米的三室！”
穆晓羽不同意，房子价格太贵了，均价3500元/平，别说三居室，就是最小的二居室也得二十多万，家里的存款总共才十万多一点儿，离购房款差着十万八千里。她觉得两人还是暂时住在旧房子里，新房子等几年再买也不迟。
丁汝俊不以为然地说：“怕什么？没钱咱可以贷款呀！花明天的钱过今天的日子，轻松贷款，舒服入住，这是目前社会上最流行的提前透支消费方式。”
“贷款容易还款难，万一以后还不上怎么办？”穆晓羽顾虑重重。
“车到山前必有路，当务之急是先把房子买了，以后再想挣钱的事儿。再说了，多年实践证明房子是永远上涨的，买了绝对只赚不亏，老婆，你就尽管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丁汝俊信誓旦旦地保证。
就这样，在丁汝俊的一再坚持下，穆晓羽颤抖着手签下了购房协议、还款协议、公证书、收入证明等一系列合同文本。房子是宽敞明亮的三室二厅，总价45万元，首付40%，计18万元，夫妻二人掏空了家底，又找亲朋好友借了6万元才凑够。
搬入新家的第二天，穆晓羽起床后感觉有些不对劲，头晕晕乎乎的，胃里特别难受，控制不住想吐。
丁汝俊摸摸她的头觉着不热，紧张地说：“老婆，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经丈夫提醒，穆晓羽才蓦然发觉自己的生理期早已过了二十多天了，她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丈夫跑到楼下去药店买来试纸，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醒目的两道红杠静静地躺在那里。
本该是双喜临门的好事，但这对夫妻却面面相觑，愁眉不展，谁也不敢说话。
怎么办？晾了半天，最后还是丁汝俊先开了口：“这个孩子咱不能要。”
穆晓羽呆呆地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他揽过妻子，用手轻轻地给她拭去脸上的泪，柔声劝道：“晓羽，去医院做了吧。我知道你想要这个孩子，可家里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啊。银行里刚贷了那么多钱，每月还3000多，另外吃饭、穿衣处处都需要钱。如果你生了孩子不上班，工资停发，光凭我那点儿工资，咱的日子就没法过，孩子跟着也遭罪，你说是不是？”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问你，到底是钱重要还是孩子重要？！”穆晓羽憋在心里的怒气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了：“结婚四年，为了攒钱买房我做了三次流产，可现在房子买了你还是不想要孩子！”
“晓羽，我求你了，你千万别生气，不是我不想要，我的意思是咱们再等两年……”
“什么？还让我再等两年？我问你，两年后要是贷款还不上怎么办？今年我都31岁了，以后再生孩子就是难产，你究竟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扑通！理屈词穷的丁汝俊突然给妻子跪下了，抱着她的双腿不松开。
穆晓羽心软了，蹲下身和丈夫紧紧拥在一起，两人泣不成声。 二
辛酸过后是凄楚的麻木。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穆晓羽面无表情，对于即将来临的痛苦她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没有了灵魂，没有了意识，她的身体像一具朽木，静静地等待医生的宰割。
亮闪闪的手术器械晃的人眼晕，穆晓羽闭上了眼睛，汩汩的泪水像清清的小溪顺着眼角绵延不断地流下。
“你可想好了，这次做了，以后再想要孩子可就难了。”医生郑重告诫。
哇哇…哇哇…哇哇……隔壁的手术室里传来新生婴儿嘹亮的哭声。
穆晓羽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隐约地，她似乎听到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哭：“哇哇…哇哇…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哇哇……”手术器械的碰触刺激了她的神经，穆晓羽一骨碌溜下手术台，猛然向外跑去，迎头正撞上等候在门外的丈夫。
丁汝俊一把拉住她，紧张地问：“怎么了晓羽？”
“不做了！这次说什么我也不做了！回家！”穆晓羽疯了似的推开他，慌张着从医院里逃离，唯恐丈夫再把自己拖回手术室。
妻子的临阵脱逃把措手不及的丁汝俊气的够呛，回到家，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拣着碍眼的装饰品在屋里摔摔打打。
打定主意的穆晓羽理也不理，简单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打车回娘家了，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妻子走了，崭新的家里只剩下丁汝俊一人窝在沙发里吞云吐雾，宽敞明亮的客厅内寂静的很，他清晰地倾听着自己的喘息声。繁华落尽，如梦无痕。守着空荡冷清的新房，孤独的丁汝俊十分怀念以前的温馨生活。那个时候，虽然住着旧房子，但自己和妻子相亲相爱，你疼我，我疼你，两人互相体谅，没有争吵，没有烦恼，日子过的顺心舒适。可没想到刚搬了新家，住进了新房，老婆却破天荒地离家出走了，这可是结婚后从来没有过的事。
烦归烦，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两盒闷烟抽完，丁汝俊硬着头皮去接妻子回家。
“钱要挣，孩子也不能不要，你们俩别再吵了，回去后要好好过日子。汝俊，记住了，怀孕的人是最骄贵的，你要多让着晓羽！”丈母娘再三叮嘱。
丁汝俊赔着笑脸点头答应。
三
穆晓羽妊娠反应异常激烈，一天到晚吐个不停，而且有流产的征兆，需要静养保胎。她无法正常上班了，休假期间只能拿最低生活保障金，每月仅有几百元。少了一根顶梁柱，家里的经济陡然紧张起来。屋漏偏逢连阴雨，更要命的是，丁汝俊的单位进行机构重组，他从科室被调离到营销部门，工资完全依靠业绩提成，收入变得极不稳定。
看着家里的钱哗哗地只出不进，丁汝俊急的夜不能寐，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好不容易睡着了，早晨刚睁开眼睛，他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欠银行的钱，每月的还款期就像高悬在头顶的紧箍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为了挣钱养家糊口，丁汝俊放下自尊，晚上下了班就去帮人跑出租，有时一忙就是整个通宵。他不敢让孕中的妻子知晓，便一直谎称在单位上加班。蒙在鼓里的穆晓羽觉得丈夫越来越可疑，他变了，变得冷漠、陌生，一天到晚不着家，对自己也不闻不问，整天忙的团团转，一点儿也不关心孩子的成长。有的时候，她在家里呆的寂寞了，想和丈夫聊聊天，可每次说不上几句话他就把电话挂断，一点儿也不体贴，没有一丝夫妻间应有的温情。穆晓羽每次去医院里检查，看到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在身边，她的心里酸酸的，特别不是滋味。丈夫这是怎么了？难道他有外遇了吗？
深夜，丁汝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他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苦等了一个晚上的穆晓羽摇醒丈夫。
“干嘛呀？”他迷迷糊糊地问。
“你怎么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啊？”她问。
“不是告诉你了吗，加班。”
“加什么班呀？”
“开营销策划会。”
“在什么地方？”
……
“和你一起加班的都有谁呀？”
……
“说话呀！汝俊！汝俊！＿”
没声音，还是没声音。
穆晓羽用力推了推丈夫，丁汝俊一动不动，再一看，人又睡着了。
穆晓羽气不打一处来，右手翘起莲花指使劲揪起丈夫的耳朵。丁汝俊被剧烈的疼痛惊醒，他睁开眼睛，皱着眉头不满地质问：“你有病啊？我都快累死了，这么晚了还瞎闹什么呀？！”
“丁汝俊，你别撒谎了，实话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一直往你的办公室里打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见谎言被拆穿，丁汝俊赶紧堆起笑容，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对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错。晓羽，你千万别误会，最近一段时间我下班后是瞒着你跑出租挣钱去了。”
“你撒谎！”她根本不相信。
“骗你是小狗！我说的都是实话，上个月我流失了一个客户，被扣掉了2000块钱，这个月你去医院检查又花了1000多……”
“前天你不是说刚发了5000块钱奖金吗？”
“那是我找同事借的，我怕你担心，没敢告诉你实话，其实咱家早就入不敷出了。”
穆晓羽愣住了。
四
日子在拮据中一天天熬着。为了省钱，穆晓羽在家里尽量节省开支，电视不看，空调不开，为了省水、省电，每天的衣服她都是自己挺着大肚子搓洗，连洗衣机也舍不得用。
丁汝俊依然在为钱奔波，眼瞅着一天比一天憔悴，累得眼眶都凹了下去。
穆晓羽心疼地劝道：“老公，别硬撑了，咱赶紧把房子卖了吧！”
“不行！”丁汝俊斩钉截铁地反驳，千辛万苦买下的房子，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可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银行里又开始催了，下个月该怎么办呢？”穆晓羽急的要哭。
“晓羽，你妈那里不是还有2万块钱吗。”
“那是我妈存的养老钱，不能动！”
“你拿来咱先用着，以后有了钱再还。”
“不行！坚决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哎，你这什么态度啊，家里的事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扛着呀。”丁汝俊有些不乐意了。
“我不管，当初房子是你哭闹着坚持要买的，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别打我妈的主意！”
“穆晓羽，说话可要讲良心，这房子你不也住着吗？”
“丁汝俊，你别忘了，首付大部分可是我的钱！”
“穆晓羽，你要不愿意出钱就从这里搬出去！”
“丁汝俊，这是我的家，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该走的你不是我，你凭什么让我搬？！”穆晓羽毫不示弱。
两人唇枪舌剑，越吵越凶，话也越说越离谱。争执中，丁汝俊推搡了穆晓羽一下，她跌倒在地，血顺着裤管流下来。
丁汝俊吓傻了。
五
“孩子早产了2个月，经过抢救，幸好母子平安。”
听到消息，丁汝俊忧喜交加，蹲在手术室门外抱头痛哭。
“小伙子，先别哭了，赶紧去收费处交钱，一共4500元。”医生递过来一张单据。
天哪，又是钱！捏着薄薄的催费单，穷途末路的丁汝俊快要崩溃了。
穆晓羽被推出了手术室。
“晓羽！……”他冲过去握住妻子的手。
她生硬地挣脱，别过脸，看都不看丈夫一眼。
“哇哇…哇哇…” 隔着玻璃注视着保温箱中的孩子，穆晓羽泪落如雨，愤怒的拳头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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