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用彼此的身体取暖，共同对抗命运的非难，但那时的我心里明白，只要走过这个冬天，当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我们身上，我们必将各飞东西。所以，由始至终，我绝口不提我爱你。
———本文女主人公
一身烟疤和一段婚姻
最先吸引我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女主人公王悦对自己一段短暂而拖沓的感情所做的生动比喻。29岁的她纤瘦而孱弱，笑起来仍然有几分孩子气，不敢相信，她曾经有过一段4年的婚姻，儿子已经6岁了。她撸起衣袖，大大小小的圆形烟疤像一张张愤怒的嘴，疼，却呼不出声。王悦说，这些，就是我关于上一次婚姻的全部记忆。
高中毕业以后，因为表姐的介绍，我认识了前夫小勇。那时候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人很单纯，觉得只要跟了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我就是他的了。因为他家境不好，我的父母竭力反对我们交往，为此我还和父亲差点翻脸。
我们一起到了广东。小勇搞家装，我则在一家公司打工。那时已经委身给他，更是认定非君不嫁，哪怕已经明里暗里地窥破他的花心。
22岁时，我和小勇结了婚，次年怀孕。怀孕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那时候，心里像刀割般的疼。我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男人，竟然会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干出这样的事。但那时候，我没有离婚的胆量，我也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我把他拉了回来。我在手臂上用香烟烫了第一个伤疤。
但他的折腾远未结束。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轨，每一次，当我烫出一个新的伤疤时，我希望身体的疼痛能让我忘却灵魂深处的疼痛，但他却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来提醒我，好了伤疤，痛还在。
我哭过，闹过，自杀过，麻木不仁过，到最后，终于醒过来。那是一个18岁的打工妹，像我当年一样天真，到家里来叫我让位。其实当时我已经决定和小勇分手，只是他死活不肯。我想，他是觉得像我这样，对他的恶劣行径一忍再忍的女人实在难找吧。
我在这段早已令我心如死灰的婚姻中挣扎了4年，最后，终于离开了这个没有给我一丝温暖和幸福，也从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的男人。
我只想要一朵玫瑰。一朵代表爱情、代表忠贞的玫瑰。
刚离婚那段时间，我曾陷入极度的恐慌和无助中。广东不能再呆，自贡老家无脸回去，我揣着仅有的200元钱和一身的伤痕，来到重庆。
一种伤痛和两种经历
王悦说，我刚到重庆就认识了他。所以，我开始相信命运。说话的时候，她嘴角微微抿着，溢出幸福的笑容，和刚刚沁出的泪一样地牵引着我的注意力。
那是2002年的5月11日，我离婚两个月，到重庆刚刚两天。
200元钱用完，我不知道会不会在街头过夜。在上清寺的人才市场，我找到了到重庆以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员。
说实话，这不是一家正规的公司，就是在小区或街头摆摊，向行人兜售产品。没有底薪，只有销售提成，但是有住处。虽然只是几个人合住的通铺，但是对无处安身的我很重要。
我在公司认识了27岁的陈达。后来想起来，他是学广告设计的正牌大学生，怎么会进这样的公司，真是令人不可思议。我给自己解释，这就是命运。我们在同一个销售点，陈达会给我唱很好听的歌。他曾经给我诠释过一句歌词———“从终点又回到起点”，因为我觉得这似乎就是我的现状。他说，我们其实并没有白白地走这一回，我们从终点，到达一个新的起点，创造新的高度。我以为他很乐观。
有一天经理因为我和陈达销售业绩不错，给我们开庆功宴，席上，他醉了。我扶他回去，他说，那个破招待所，有什么好回的。
在小龙坎转盘的花园旁边，醉意未消的陈达哭着给我讲了他的故事。他曾经有一个相恋4年感情笃厚的女友，但最终却抛下了他。不能忘情的他在痛苦和麻醉中消沉了1年，然后离开了老家江津，独自到重庆闯荡。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相依为命，那一刻我预感到我们之间将会发生什么。
一种温暖和两种心情
王悦说，我们最落魄的时候，两个人身上加起来总共只有两块五毛钱。但是我们没有喊过苦喊过累，因为有彼此陪伴，相互取暖，让我觉得不枉此生。
1个月以后，我和陈达双双离开公司，在李家沱租了一间月租100元的黑屋。在那里，我告诉了他我的过去。
起初，他沉默了许久。他说，从没想过要去接受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我们结束吧。
但是我对他说，我不奢望什么，我只想我们在一起，可以好好照料你的生活。我们的关系看似毫无改变，但我们都明白:爱情，已经成为彼此不能碰触的雷区。在情感的冬季，我们只是相互取暖而已。
他在家里准备公务员考试，而我则进了姑姑家的饭店做收银员。不久，我算错了账，姑父要我赔，为了不让姑姑为难，我辞了职。
没有生活来源，还要负担两人的生活费，我只能委屈自己，去另一个亲戚那干活。
工作是杀鸡。以前看见血都会头晕的我，为了生活，却要持着利刃去宰杀一条条鲜活的生灵。
那是记忆里最艰难的一段日子。300元的收入，除了付房租，还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他甚至卖掉了手机，但仍然入不敷出。可我们从没为钱吵过架，彼此照顾，彼此关心，我们的黑屋子时时荡漾着春意。
因为差两分，他与公务员失之交臂，于是进了一家广告公司，而我也进了一家食品公司做销售，我们的经济状况渐渐好起来。
我们就这样，相依相携，走出这个生命中最漫长的冬季。
2003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也是我的28岁生日。我曾经告诉他，我想要一朵玫瑰。结果那一天，他专程上街去买。我怀着幸福而忐忑的心，等来的却是两本书，一本《围城》，一本《母亲》。他说，玫瑰代表爱情，他买不起。 失望、羞辱、愤恨，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彻底明白，哪怕我们曾经相濡以沫，哪怕我们曾经同舟共济，但爱情的甜蜜，我永远尝不到。
一段情感和两种定义
也许是做销售工作的原因，王悦的表达能力和思维一直比较清晰，我们交流起来很轻松。但是谈话进行到这里，突然变得艰涩起来。她说，我可不可以不谈这些。在她脸上，我看到了耻辱。那应该是一个女人被伤透自尊以后的表情。
春节过后不久，陈达将开始做全国几个大城市的市场，他不会留在重庆了。我曾傻傻地对他说，让我陪着你走。他摇头，何必呢，我们该结束了。
我说，钥匙你不必还给我，你想回来的时候，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他苦笑。
2003年5月11日，我忍受不住思念的煎熬，不顾陈达的反对，去了他当时所在的贵阳。陈达说，王悦，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
他还是到车站接了我，将我送到旅馆开了房间，就匆匆地出去了。他告诉我，他去见一个女孩子，医生，25岁。
他就这样转身离去，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我坐在旅馆的走廊尽头等他回来。黑暗里，我一直回味着那段艰难而幸福的岁月，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喝得醉醺醺的他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回来，进了房间。第二天，我坚持要走———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他却以送行为由，陪我去了黔岭公园，在公园里，我们又发生了关系。
下午，我还是踏上了回重庆的列车。
这以后，我们便一直保持着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他回江津，一定会途经重庆来看我，而我也会在放假的时候去他所在的城市。
贵阳那个女孩子曾经给我打过电话。她说，陈达告诉她，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她向我了解他的为人。陈达从不向任何人隐瞒我的存在。只是对于我们的关系，他的解释是，我是他的贵人，他的恩人。
我对女孩子说，陈达是个好人，他善良、细心。我没有告诉她我和陈达的真正关系，我想陈达坦坦然把我的电话告诉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心里明白，我王悦绝不是那种自私的女人。我想要他幸福，哪怕从内心来说，我无法舍弃这段感情。
我曾经想，如果陈达结婚，我会默默地从他身边消失。
我们并没有断了往来，今年5月，我怀孕了。我把消息告诉陈达，他沉默很久，说，老天对我太不公平。
我知道，他喜欢孩子，他想要一个家，但可惜我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他对我又何尝公平？我想，该结束了。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流产。
我并不怪他最终没有接受我，但我最遗憾的是，这段让我今生今世都刻骨铭心的感情，却永远都无法对人说出口，所以，我找到了你。 在我面前，她最终没有哭出来。但我知道，在她坚强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一颗极度脆弱，极度渴望爱情的心。但是，这一份感情，值得她坚守这么长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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