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我加班到了凌晨。昏昏沉沉地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门被从里面牢牢地反锁住了。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她就是不接。已经夜深人静了，我不敢使劲砸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她的电话。一个小时以后，我放弃了这种努力，转而给我的哥们儿打电话：“我说哥们儿啊，我又被老婆锁在门外了，今天晚上去你那借住吧！”我那哥们儿在电话里哼唧了几声，说：“那你过来吧。”
我知道，这样事情的发生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只要我加班回来晚了，就会遇见这样的情况。其实我每次加班之前，都会打电话给她。我说：“宝贝，我今天晚上要加班，你不用等我吃饭了。”可是她还是会等我吃饭，等我睡觉。开始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甜蜜，时间久了就会觉得郁闷了。况且，她等我回来也不是欢天喜地的样子，而是对我带答不理的，好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纳闷了，对于一个30多岁想在事业上有所发展的男人来说，加个班不是正常现象吗？
我哥们儿们最经常说的话就是：“惯的，都是你给惯的。”
有的时候，午夜梦回之时，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她，都会油然生出一种怜惜的情绪来。是的，我早就答应过她，答应过她妈妈，要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
2.
我的老婆小宇，刚认识她的时候，就被她身上那种忧郁的气质所吸引。那时候，男人们的审美是喜欢那种林妹妹式的弱不经风的女孩子，小宇恰好就符合了这些。追求她的男孩子很多，可是她偏偏在一群人中选中了我。在后来的约会中，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的时候，我问她：“你为什么会选了我呢？”她仰起了脸很认真地对我说：“因为你是我遇见的最忠厚老实的男人，可以一辈子照顾我，一辈子对我好。”
可是小宇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那种纤细敏感的性格，让她动不动就发脾气掉眼泪，我急得满头大汗地哄她，她仍是哭个不停。在后来的交往中，我渐渐地了解到了她家里的一些情况。小宇一直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她的妈妈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听小宇说，很多年前，她的妈妈从老家调动工作，追随她爸爸来到郑州。那时候，她爸爸是在一所学校当老师，妈妈做公务员。开始的时候，他们也过了一段很美好的生活，后来，爸爸和单位的一个未婚女同事搞到一起了。而且，那女同事还怀了爸爸的孩子，那女人的家里人在学校里大闹，要求学校出面解决这个事。学校也不好出头，于是爸爸带着那女人去了家里，和小宇的妈妈摊牌，要和她离婚。并且给了她两条路，一条是离婚，他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另外一条路就是，如果她妈妈不离婚，他就带着他的情人去外面住，反正是无论如何都不管这个家了。小宇的妈妈伤痛欲绝，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和她爸爸离了婚。离婚后，她没有再婚，只是守着小宇过日子。可能是因为早期家庭的阴影吧，小宇和我在一起也一直没什么安全感。
就在我觉得和小宇在一起生活并不合适，打算和她分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小宇的妈妈得了癌症的消息，而且是癌症晚期。在她妈妈余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怎么也不忍心把小宇一个人丢下不管。分手的事就一拖再拖。
3.
那日，我和小宇又像往常一样去看她妈妈。她妈妈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很好，我们去的时候，她盯了我们很长时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对我招招手。我走到她身边，她拉着我的手说：“超戈，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宇就交给你了，你要保证，一辈子都对她好。”我看着这个被疾病折磨得憔悴的老人的脸，上面有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在这样的时候，我怎么忍心拒绝她。我慌乱地点了点头。第二天，我得到消息，小宇的妈妈在前一天深夜去世了。而我，也为了所谓的“托孤”的责任，继续和小宇在一起。认识一年多的时候，我们举行了婚礼。
我曾经尝试着让她快乐起来，去做一些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要每天以我为中心地转，这样子我累她也累。可是她就是不肯，而且还每日三遍地问我：“你爱不爱我？”
这样的生活让人厌倦。但，就是为了那句诺言，我不能够放弃她。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她除了我以外，一无所有。
4.
杨子是单位新分来的女大学生。领导安排我带着她熟悉工作。这本来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可是我仍然慎之又慎地考虑了许久，决定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小宇。我害怕她会怀疑我和杨子之间的关系。我们每个人小时候的经历都会对成年以后的行为产生影响，对小宇来说，每次我接触一个年轻女性都会勾起她爸爸狠心抛弃她妈妈的悲伤回忆，所以我不能这样。
可是，工作中的接触是难免的，在要求加班的时候杨子也会在场。她是一个那么有活力的女孩子，只要她在身边，同事们的干劲儿就足了很多。我以为，只要这样平安无事地下去，杨子熟悉了工作，就会换到别的科室去了。可是事情并不是如我所愿地发展下去。
有一次，我重感冒了，早晨起床的时候头就昏昏沉沉的。我对小宇说：“老婆，我感冒了……”小宇忙着上班，根本就没搭我这个茬。我昏昏沉沉地坐在办公桌前，看见一杯水轻轻地被搁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一粒药。抬起头来，是杨子的笑脸，她说：“你感冒了，快把药吃掉吧。”我的心底涌出一种温暖的感觉来，浑身舒坦。有的时候，男人需要的只是一句关心的话而已。而说这句话的，并不是他的妻子。我对杨子格外留意起来，我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开始关注她每天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她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和小宇的性格简直是两个极端。
在某个午夜，一个梦的片段接着一个梦的片段，在中间那个很清醒的间隙的时候，我突然想如果当时我没有答应小宇的妈妈照顾她一辈子，我的人生会不会与现在不同？
5.
但是很多事情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付诸实践。毕竟，我仍然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这是我与小宇的爸爸根本不同的地方。可是，我的心似乎已经不在小宇身上。渐渐地，我已经不喜欢吻她，每一次拥抱都感觉心不在焉。我的眼前，永远闪过的是杨子的影子。我以为小宇并不知道我的变化。
那一次加班，只有我和杨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旷的办公大厅，只有我们两个敲击键盘的声音。那一刻宁静而美好，我甚至希望时光在此刻停止。一段工作结束，我站起来伸伸懒腰，看杨子还在埋头工作，就走到她身边去。我轻轻地俯下身，能够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就在这心猿意马的时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我看见面色苍白的小宇，站在办公室门口。
我看见她，就赶紧走过去拉她的手。可是被她狠很地甩开了，我跟在她身后慌乱地解释：“小宇，不要多想，真的。那是单位领导派给我的实习生，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可是，这样的事情总是越描越黑的。小宇根本不听我解释，冲出办公楼，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我也顾不上没做完的工作，也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回到家，我拿钥匙开门，门果然又被反锁上了。可是这次我不敢离开了，我拼命地砸门，里面没有声息。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喊来小区物业，找了一家开锁公司才把门打开。折腾到了半夜，我精疲力竭地走进房间，看见床头上散落的药瓶。小宇吃掉了整整一瓶阿司匹林。
我又和物业公司的人打了120的急救电话，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宇送进了医院。等她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 点了。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骂她也不是，哄她吧，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6.
小宇在医院住了3天，就出院了。在这3天里，我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生怕她出点什么事。可是在这3天里，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看我给她忙这忙那。出院那天，我把她送回了家里，跟她说，我已经请了3天假，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上班去了。我告诉她，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的，就当对自己负责。
可是小宇忽然拽住我的手说：“超戈，我想问你一句话。当年，你娶了我，是不是只因为答应我妈的那句话？”
她盯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我手足无措地说：“这件事情，等我下班回来，我们慢慢谈好吗？”
我慌乱地从家里出来，却没有奔着办公楼的方向。我的心实在是太乱了，我根本就没办法工作下去。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只是当初的那一句草率的诺言，才让我守着小宇这么久？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如果我对她真的没有爱意，我是不是足够残忍，让她错过了寻找真正爱自己的男人的时间，也没有寻找爱的权利？
我们的人生就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中遗憾着，但是又不得不走下去。晚上回家，我告诉小宇：“我是爱你的，你要相信你自己。”我看见小宇的眼泪从眼角里淌下来，弄湿了枕头。她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似乎相信了我说的话。
7.
都说绝对的深情才会有绝对的无情。对于男人来说，责任可能比爱更重要吧，既然选择了小宇，就等于选择了我的生活，我愿意坚定地走下去。我期待着有一天，小宇能够打开心结，忘记那些不开心的过往，真正地快乐起来。而我婚姻中唯一的一次“溜号”，就那样没有痕迹地过去了。再见杨子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心底的坦荡。
已有 位网友发表高论,点击查看
|
本周点击排行
